Friday, November 13, 2009

一口氣嚥得下幾座城


幾座城幾座城的距離,那城那鄉那鎭,西王母銀簪一劃卷起千堆浪雪。相持對視多久才足以對上空白片段相錯的多少。你虛心撿起企圖綴補,無從下手,亦無法棄之不顧。你就在這里了。你就落在朦朧的霧中清晨里,打一條端正的淺藍領帶,每個星期三和五到各班級正門口用力的敲門,你只能吼,以洪亮打擊聲腔里微微的抖音:排隊去集會了。你從來就沒有機會在操場中心和同學聊天,一面警惕著幽魂散步般的紀律老師。由空蕩蕩的教學樓望下去是蜿蜒的行對,斜坡上稀稀落落站立著遲到的同學,慣性的低著頭一言不發,等待著判決和發落。有點氣悶,你掉頭卻瞥見教室桌上端正放置一支涂改液,你仍在躊躇,他已經跨進去抄起它,丟下一張字條說,走吧。你也發過不少類似的字條,因此對條子上公化式的口吻熟悉異常。致某某同學,你的涂改液經已充公,希望你不要再重犯。對其他同學如此,同班同學如此。然而你開始對一些事物產生厭倦,價值觀的搏斗使你不再唯命是從。是緊緊壓制后的一種抗議吧。突然的轉變令你有些猶豫和慌張,放任情感是你不二的出路。某天在集會上,你緩緩穿梭在指定的班級隊伍里,檢查指甲、校服、學生證、頭髮。后來認識的忠毅哥看你一本正經的模樣,忍不住逗你:給你猜個IQ題,食物掉了誰會拾起來?你駐足認真思考良久,他按捺不住掀起了答案:俊杰啊,因為識時務者為俊杰。你竟和他們一齊開懷大笑,惹來無數神色各異的目光。雖然后來受了懲罰,給總學長責備一頓,但現在想想,當時留下的只有這樣了。只有這樣了,常年懷緬著不愿放手的真實,倘若遺忘便有毀滅的意味。一口氣嚥得下幾座城,余光中寫得真好。既然嚥不下去,那么呼吸之間的氣息里裝載什么就悉隨尊便了。相片不過是記憶,我在意的是,經歷這么一段洗練的年華,撥開無聲無息的混沌以后,自己是否還完好無缺。

Thursday, November 12, 2009

雨來















發脹的白天酵出坦然的喜怒打罵,而種種蜷到夜深才散開微餿的悲戚
我不想說了,挨過去,之前籌著籌著的心理建立便形同虛設,沒差
攤開國民服役時胡亂的記錄,最后一頁是一副用木彩筆畫的日歷
我將日子逐格刪去,直至今天依舊數算著。好像回到那段倒數的記憶
富貴門第一集戚美珍就說了
日子是用來過,不是用來計的
我記得好清楚,但誰也不能真正保持沉默。在心底數算著
直至今天。這些分布均稱的不愉快隨著雨水大江大海的涌回來
不像爭家產。這不是遺書。

不想標題


他于年前去世,葬禮舉行像掀起波浪,拍擊在巖石面上濺個稀爛,便抹去一生的足跡。小城無故事,有的也只是一種悲涼滄桑的曲調。靠互聯網,靠無線電,靠這些消去情感的劣質科技維系。或許是他們都不再說話。因為沒有人愿意說話,他們訝異卻無人答腔,我罕見的閉上嘴,不多說什么。他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我在擦牙,吐了口腥白的泡沫對他吼:無得傾。掛電話有種與世隔絕的沉默還是頭一遭,整夜睡不安穩。天剛亮便搭公車到他家里,在門欄外對視半天他嘴唇終于松開。我也不是貪圖你的什么。那就好。兩個人都流了一臉淚。那些年輕的日子似乎被召喚,好像又近了一些。臨走前我默然接受了他的果籃,他望著我說,藍色絲帶代表痊愈,好兆頭。我不斷往外扯著自己,后來想起什么似的說。你要好好吃,好好睡,好好的死。他笑得很開懷,連說謝謝,承你貴言。喉間的金屬孔輕微反射著朝陽。我感覺臉上肌肉顫栗便不回頭的走了,仿佛還看見他揮手的樣子。

Wednesday, November 11, 2009

只是想念也不會讓誰變得特別


關于生命虛實的氣壓層
探索無方而關于開采卻
那么妥當以致(郵輪與海盜船同時啟航)
碎落北冰洋之中
考證憂傷的末端是我們的曳動
你們的文明我的滯留是
他養的置疑張揚以后背
光投下的影于是我戴上了一頂
黑色的帽便開始離群索居但你
不知道的是(你堅決的抗拒那些
你所不知道的。俗稱隱瞞)
你不知道的事是不怎么重要
也許靜一靜 便過去了
仿擬公寓里的電梯一般
起起落落
他們忘了按鍵(他們忘了釋放人質)
還有該去的樓層(還有昨天登陸的海岸線)
我留了疲倦和同樣重量的長髮
影子塌在我的臉像戴了一頂
帽而帽蔭下的陰影是我看你的
小小阻力

復語術

那天到日新獨中看書展,一個人在校園轉了一圈,還沒看見半本書影便走出來了。有點慌亂怎么天氣那么熱車子又停那么遠。靜悄悄的,我也沒要過什么。走得純粹就當作清空自己。便利店隔壁開了家理發店叫大頭。我在非常激動的一天在轉角的小販中心買了雞排,喂食饑腸轆轆的空洞。它不終結,也不回應,只是在。蝕吞一個完滿的謊。漫無目的的行駛。原來我的難過都是一再被復述的假象。


8/11/2007
只是想念也不會讓誰變得特別

25/2/2007
我們沒有目標,或是一開始就已經失去,而失去目標間接性的就否定所有的意義、最初的夢想、戲謔彼此的狂熱與偏執,所有的所有
若干年后會不會有人煞下腳步,問清自己,我到底在干什么

我一直都抱着某種滿足自己的心態,而不是立下一連串的目標
我從來就沒有為了什么

19/5/2006
我想是时候学习发掘自己的好,而不是战战兢兢地避开他略带讥讽的眼光



自我圖虐還未結束。至今。
給我一個不計較的理由。我做。我生活。

Friday, November 6, 2009

二三事


想不透徹的始終是恒久與信任的問題。

今天心里一直有首歌,感覺就像揣著什么莫名的心事(時間越來越老了...)。在水槽前洗碗發愣一陣,才想起是陳小春的“沒那種命”。

醒來在手提電腦上看見張用滑鼠壓著的紙條,爸爸用一貫的語氣(和筆跡)囑咐著記得要吃桌上的面包啊還有咖啡。是早餐,但咀嚼著干巴巴的面包的下午三點,有點憂愁的意思。至少是他主動在昨晚吵架后以平日的態度緩和,而我早就失去當初那種激動的情緒了。

你非得用這樣的一種軟弱面對生活。那些因為缺乏抗拒而日漸蓬勃的,不完全是因扶持理想而存在的。那天打開M的博客,標題是一幀列儂和小野洋子裸身的相片,嬉皮式的渴望自由在剎那間被挑起。這虛幻意象的表態也不過一聲遲暮的嘆息。真蠢。我不該等大家都睡著了才思考這種聳大的、廢墟般的焦慮。沒有對象。沒有答案。

陪安東尼度過漫長歲月。

指尖是云雨/傾向霧/呼喚上游的島嶼/暱稱距離/以國境/以光

睡眠就像看著電影里的人們看電影一樣,熟悉的動作卻終隔一層。我一直在搜集細碎夢境般的回憶。例如在多年前看過的電影lost in translation,主角看費里尼的電影。我稍稍的厭惡,這些無關痛癢的資訊。不需要太多。

轉瞬的天亮。是眼下。是現實。
這些賁張的時間,也不知道規劃了誰的一天,毀了誰的一年。

Tuesday, November 3, 2009

恍惚的起點














--看電影2001: a space odyssey有感

隕石繞著鋼管
跳艷舞
拍子是光年
核彈是旋轉

查拉圖斯特如是說
他聽著
開始圖擬一則寓言

老人如何變成老虎
老虎如何變成嬰兒

聳立如故是無重力的夏
牽領並給予暗示
在后頭抉擇
一群猿人和一頭貘
他唾棄平地

開始
漂浮

起點令人驚恐
鑲嵌在多瑙河畔
頭銜是靈
而肉在回蕩

--

向Stanley Kubrik致意。無意中發現他的自拍像。
沒想到一個原應不修邊幅的藝術家會玩起自拍。沒想到他手上拿的相機是Leica。
沒想到他年輕時長得,有點像卡夫卡。

Saturday, October 31, 2009

私奔

我沿著微血管奔馳
很快很快的
將你的肉體 導覽一遍
借以掌控你
尸腐的逃生路口
阻止輪回再生
阻止一棟廢墟的剔去
而曠野如你

你被軟化
被你慣了廝混的遺憾
所軟化

Friday, October 30, 2009

往結束奔去


一直認為,結束是啟迪開端的一種時光雕刻。但原來到了某些不得不告別的時候,我需要一段漫長時間,抵消之前愉悅所連鎖而來的茫然。懷著這樣的心情,唱著歌,看著感覺熟悉的生面孔,展開一次全新的告別。

早到了時代廣場便在唱片行里悠轉,很久以前就想戴著耳機,站著試聽一整張唱片,但卻從來沒實現過。迷糊的沉醉著,直至大家挨挨擠擠的匯集在K房,屏幕歌單上滿是綺貞的歌,才有了一些實在的興奮和忐忑。然而實在的狀況我記不住了。印象深刻的只有在散場后,宇哲哥在下手扶梯前問我最近在聽什么音樂呢。我說啊你知道Keren Ann嘛就是那個唱片封面和綺貞差不多一樣的,只是一個仰向右,一個向左。宇哲哥點頭說嗯我知道。除此之前的所有幾乎都融在公共巴士上,那個汗流浹背的熱天午后。以及wenn姐姐遞過來的一包紙巾。我想,那是最后一次的網聚了。玉珊姐出了國,大家各有各忙的,也許那些固執又快樂的回憶本身,已經是個答案了。

也不知是什么時候,佳辰哥的中國朋友lee姐姐前來檳城觀光,問我可不可以幫忙找在北海留宿一晚的地方。沒有絲毫顧忌的,我說如果她不介意可以住我家。睡了一個陌生中國女生的晚上,我似乎有些僵,家人反而是很大方的歡迎。那種感受在第二天晨早更是強烈,尤其是當我提了一點勇氣敲門說,姐姐。起床了。

早餐是我爸代為推介的云吞面。我安靜無語的聽著他們說話,爸爸很熱情不斷的問哪里來的啊好吃嗎這類瑣碎的問題,而lee姐姐噥噥柔柔但又隱著堅定的語氣是我忘不了的。到北海碼頭途上,車上播著的cd是還是會寂寞,在lee姐姐和我同時哼起下午三點的時候我就知道,其實人與人之間所謂的隔閡是純然的假象。所以上星期在大叔的車里當我們都輕聲但又用力的唱著張懸的就在,那種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。大叔,下次我們聽Led Zeppelin的stairway to heaven好不好,然后就這么開著開著到他方,去吃我們上回錯過的東炎粥。

前年在茨廠街


那是我第一次執起麥克風,和他們一起唱綺貞的歌。

縱貫記憶的軌線是,當時還在討論區熱烈發表帖子,努力搜集綺貞的每一篇文章,努力把她的音樂獻寶般的向別人推薦的自己。當時的帶頭大姐玉珊是幾次網聚的幕后推手,以及后來見面后認識的幾個朋友,都是我非常敬重和愛戴的人。
不刻意避違什么、總是沖動貪玩、熱愛著生活,幾乎就是那段年齡閃耀的特質。我很幸運的沾染了幾分,于是有了瞞著父母到從未見面的網友家留宿,把應該繳的補習費花在幾張cd上,然后月底讓補習院方催帳的尷尬。各種愚昧的,犧牲一些又換得一些的經歷,只能以年輕的過去代為陳述。我記得自己是如何籌劃及展開這一系列的逃亡,在陌生的車站下車便即刻打電話給宇哲哥說,我到了。短短幾句,我卻連對方拾起電話的第一聲喂都聽不清楚。來自首都的聲音與憤怒深深的沖擊著我薄弱的聲浪,天橋的隙縫底下是川流不息的繁瑣。呵,吉隆坡。如此這般的,在眼前仔細展開,並且驕傲如獸。

我去了兩次綺貞迷的網聚。第一次在一家不知名的餐館,大家把各自的珍藏品都帶來分享。宇哲哥的特別版吉他手(香港首版附有vcd),spirit的精選輯預購海報(非常漂亮),還有佳辰哥的九份的咖啡店單曲等等,使我覺得與其偉大,不如特別的擁有著,竟是等量甚至超越。

是這樣的一個聚會。

當晚在宇哲哥家借宿。自從看了他彈電吉他后,他一直是我心中的克萊德哲。我很慶幸也很感激的是,在我只能默默的表達我的謝意的同時,隔天我帶著五、六張宇哲哥燒錄的所有綺貞的視頻cd(演唱會剪輯、廣告、未發表歌曲等)離開。雖然我曾在多月后想再重溫才發現大部分檔案給我弄壞了,那份心意始終苛責著我的小小私心。

不是說,我們雖然不算在一起的,也會是一起活在這時代的人。只要保持著相當的熱情和耐性,就能一起見證一些,漸漸變得美好的事。